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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 冷冷清清 005被王雅梦拒绝后,我顺势在家安耽了几日,看了一些可有可无的闲书,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最终发现自己就要彻底沦为闲人,心有不甘,蠢蠢欲动,随便往背包里塞进几件厚衣服和一条香烟,又浑浑噩噩地蹭上最便宜的火车回了魔都。我刚一回去,就很不安分,开始了四面打探,八方联络,正好沈丛和蒋兴这两个老搭档也都很想出去找刺激,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我们几个老混蛋一拍即合,赶天黑前就从四面八方迅速会合到徐家汇。
徐家汇的中心,是我们顶天立地地站在这里,与周边格格不入,这让我们很自在。我们很自然地很不礼貌地拿眼角瞅人,猜测这个是哪个找感觉的小资,那个是哪个是出来在街头兼职的OL。我们看谁都不顺眼,也同样让别人都看我们不顺眼。我们七扭八歪占据着餐桌,我们什么都不点,我们就赖在这里,等着被人轰走。 直到我们彻底待腻味了,我们走了,我们走投无路,我们无处可去,我们哪儿也不想去,我们打算到哪算哪。我们走了很多路,看到一些不错的姑娘,出于生活所迫,出来做很多事情,于是我们会停下来。我们极想跟她们搭讪,跟她们套近乎,如果发现有机可乘,我们会试图和她们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最终我们什么都没干就继续走了,我们仍就太理性,太善良,太畏缩,太没用。我们恨我们自己没种,没本事出来混,任藏污纳垢的都市中混迹的妖魔鬼怪五光十色从身边流淌而去…… 三人饮了酒,也幻想过,也虚妄过,也发过誓言,拿出一点不多的勇气,妄图形成一股力量,按照我们的意志,遵循我们的方式,逆流而上,力挽狂澜,但其结果可想而知。微醉的我蹲下去在马路边吸烟,旁边的Pub正对着下水道盖子,一个白衣陪酒女郎正在捶打自己的胸部,她的身世会竟是怎样的呢,我们的人生在此相遇,没有更多可能性,却只见一些不知名的呕吐物被发射出来。虽未能溅到我们一点,其味道却已为我们所熟知。我们看看她,她看看我们,随后就走又进Pub。她就是本朝的学术,还有那些重口味的呕吐物,是我们过去曾经真正的爱人:文学和哲学。蒋兴还在谈论他对当代几个小说家的几点小见识,微醉的我也只好点头称是,没听进去一句。
我就差那么一点就喝醉了,我仰天长啸:我离文学远去了。这证明我真的没有喝醉,如果我真醉了,我会更加虚妄得吼出:文学背叛了我。好在有我的朋友们,幸亏有他们,及时拉住我,明确告诉我,不仅仅是文学,哲学,数学,青春,爱情,真诚,以及勇敢的精神,高雅的情致等等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离我远去了。当然了,这些话都没什么逻辑可言,但我写出来以后感觉还是好多了。谢谢你们,我的朋友们,每当我烦躁不安难于忍受的时候,是你们及时用慷慨的善意和宽容一次又一次拯救了我。我醉如一坨烂泥,瘫在与这腐朽的大地上就要化作一道,是你们将我搀扶。谢谢你们,至少对你们,我还能发自肺腑。 一直没能睡好,因为在用逻辑问题折磨自己。当我说用逻辑问题折磨自己时,是那么真诚,因为逻辑问题,以我愚钝的智力思考之,确实是一种自虐,但我很会享受这份自找的残酷。希尔伯特,哥德尔等大师的成就我望尘莫及,但就是这一点让我找到一丝生命维持的终极意义。我一头掉进终极描述的陷阱,不知所措,我迷失在塔斯基级数无限扩张的漩涡中,徒劳挣扎。我整日整夜难以解脱,焦虑万分,我甚至在梦中请教了外星人和玉皇大帝。我软弱无力,也想过妥协,从犯贱的自我折磨中释放自己,我几乎差不多就要承认自己的无能和愚昧,把诸如“似乎截至到目前为止,人类的理性能力对一个根本上全部命题皆可判定的逻辑形式系统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之类懦弱无为的句子写进结语。好心的朋友告诉我,这只不过是一场玻璃球游戏。真心的朋友告诉我,人活着就是要冲击物自体的边界。
我也试图做一个好青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直到有一天我不再纯粹,小学课本上收下一分钱并对我敬礼的警察叔叔也用力推搡着我,对我大声吆五喝六,把我的暂住证仍在一边。“Was soll ich machen,was kann ich machen?”我仿佛天真地听见时代的召唤,时代精神,还有其他那些伟大的词汇向我展示自身的时候,我仍就气喘吁吁,偶尔泪流满面。 但我很虚弱,极其虚弱,虚弱到只能做人体电池的地步,这或许就是三体世界和他们的科技要达到的目的,我甚至无法树立一个虫子的尊严。我也尝试过树立坚强的信念并强大起来,但我看到的却是市侩气息和昔尼克主义在体内疯狂的蔓延和侵犯。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我思考,并沉默;我明了,却无用。我不再相信神圣,直到摧毁自己。我想到国王把尿撒到别人裤子上,国王死了,不是圣人干的,但他很高兴。教主急了,不过也只能继续卖弄虚无,圣人赢了,圣人去了,倒在情人怀里,他的妻子黯然神伤。他们的非凡气度,他们的领袖才能,他们的勇气和决断,他们的生命和死亡,光荣与梦想。 我还知道我的血还未冷,我怜悯,我同情。我冲动,我平静。我暴怒,我谦恭。还可以恨,还可以爱。 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似乎很难认真起来,只有暴力和鲜血除外,我们开始迷恋这些真正本质的东西,只有这样我才知道我的血仍未冷。脚边的臭屎,我可以与他们相视一笑。红尘更加无谓,仅供娱乐自便。 复杂的一切,让我提不起半点兴趣。读书,是的,书本,充满迷惑性令人头昏脑涨的文字理论,我视之草芥。我被书引诱过,我变得心理阴暗,性格复杂,言辞诡异,行为更是荒唐。 我开始崇拜原始的力量,暴力,鲜血,冰霜,烈焰。繁殖,毁灭。这些让我清醒,心中不再畏惧。我低下了头,但挺起了胸膛。 我要点着第一把火,任其燎原,与这团无处不在的污浊共化作一团高温的烈焰,照耀巍峨千年的冰川,任其消融,用你冷酷和纯净的本性清洗腐烂的苍茫原野! 11月12日 冷冷清清 004被王雅梦拒绝后,我变得极其幼稚,十分急切得到处犯贱,寻求和异性见面的机会,并大多以失败告终。
我急着想找人说话,我急着想游荡在午夜的街头,我急着想去见任何人。最终我困在家里,我困在网络上,急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拼了命编织各种让自己出门的理由,我幻想我被各色人等接纳。
我不顾一切,我恬不知耻,继续在网上编造我并无受众的无耻谎言。
我想,我会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坚持下去,直到彻底厌倦。
我扔掉了手机,把小灵通一榔头劈开,准备对外通过网络保持单线联系,更长远的打算是进行一项社会学实验,我说服自己成为唯一的牺牲品。
我在尝试一种全新的交往模式。
我变成一个HUB,我在头脑中拼了小命般的交换大量信息,娱乐新闻,个人信息,肉麻的呻吟,地理知识,交通网,虚拟社区,金融学,数理逻辑,相处之道,四种语言,一些冷门的笑话,另外一些更冷门的小故事。新的小说,我即将写下的句子,我感觉我的头脑要爆炸了……
我百无聊赖,不顾体面一头钻进了“碧草堂”——我哥们的网上议事厅,开始听蒋兴对一个关于80后荒诞的感情纠葛娓娓道来。 故事听完了,十分感动,甚至马上为那个女孩写下了几行歌词。
我对蒋不要脸说: “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在静安区有个塞满艺术品的淫窝。”
他笑了。
沈丛说他现在不手淫,我们都笑了。
我试图向他们公布我最新的作品,但蒋老不要脸试图竭力阻止我继续犯浑:
“你发哪儿我都和你翻脸”
“嗯嗯”
“我会跟你翻脸”
“草,那我就直接发到你脸上”
“我全发你脸上,叫你翻”
蒋兴和沈丛这两个猥琐的家伙开始在群里讨论起健康规律的生活方式,并取得了一致共识:
11点必需睡觉
6点起床 7点早餐 7点半开始看书 到12点午餐 休息一下到一点开始看书 到下午三点开始运动 跑步或者器械 一般一个半小时 还有半个小时调整洗澡 五点左右晚餐 休息到六点阅读 九点左右可以吃点点心 11点准时睡眠 一个礼拜保证射精两次,无论用什么方式。 这让我厌烦透了,无比厌烦,厌烦到家了,我活腻了,我憎恨这种胡扯的规律,我几乎要憎恨所有规律了,我这么想着,就敲入了两行字:
“[马赛克] 你们去猜火车玩吧”
“老子就是要过这种混乱颓废一坨屎的日子,我要深深陷在自己糟糕的小心情里出不来。”
两个恬不知耻的老不要脸没有搭理我,还煞有介事地说什么:“坚持半年,我们都会面目一新的。”
我咽了口烟草味道的唾沫,不着边际地瞎喷了一句:“You can refresh yourself,but no one lives forever.”
我在网上看一些女人写的小说,当然,大部分都和虚无缥缈的感情有关。我看得非常入迷,诸如女公交司机的纯情经历,富家少女的支教生活,还有一些十分淡然在不断以女性的温柔去感化这个世界的故事。我怅然若失的时候,这些有意思的女性让我神清气爽,我給他们写了很多儿歌,虽然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而我平时接触的女性都庸俗地可怕,有的竟然比我还要更庸俗一些,这种恐怖景象差点让我忽视了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异性,我立刻感到非常冲动,我的精虫马上上脑。我巴不得立即关掉电脑,冲进广阔天地,去找他们,见到他们,和他们推心置腹地交谈,和他们成为知心朋友。
我饿的可怕,我饿的可怕,可我不能吃,我要爱护我的胃。
我空虚得可怕,直到认识到我无需忍受,然后出门抽了根烟。 1月28日 冷冷清清002一
我在等待孤独,
我喜欢孤独?
静夜中,
感到勇气和忍耐。
真与善的静夜,
给予我孤独下去的一点信心。
无数次,
从破碎的梦中醒来,方觉孤独最合心意。
我在哪?
我坚持做认为值得的事情,
退一步说,什么是值得,值得不值得又何如?
你还有孤独,
这是自慰的良药?
或又不是,如何自慰?
又何如?
“滴滴……滴滴……” 诺基亚3100是我一直用的手机,人们努力工作,赚钱买手机,加倍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买更好的手机。作为一个男人,据说我十分没出息,懒得加倍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买更好的手机。
此刻它的响铃正把我从对破碎记忆的留恋和漫无天际的神游中拉扯回来。
短信的内容是:“《奋斗》的小说好看吗?我怎么觉得电视剧特没劲特没意思,跟写《恍恍惚惚》那个石康差别老远了啊”,是我的一个朋友华承发过来的。华承到下面查账的时候,正赶上五十年一遇的暴风雪把山路封死了,也就索性经常和我发起短信讨论起柏拉图色诺芬乃至石康王小波来。我们以短信的方式聊了哲学,文学和艺术,竟也十分开心。
关于短信,我的意见是,人家石康也不容易,是吧?除了写作,也得吃饭,光创作点咱们爱看的小说那哪能行,这毕竟也太小众化,要知道毕竟读书的人很少。写剧本可以拍成青春偶像剧,人人爱看,雅俗共赏,这多好啊。我就照这个意思回复了华承的信息,不过这话怎么听着都像自慰的口气。
“不能忍了呀,个个衣着光鲜人模人样的,开车泡妞泡吧,还需要奋斗个啥……”华承将我逼入绝境。
我抽了一支烟,红双喜牌的,还是七块五的那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于是故作理性地回复道:“人家,或者说劳苦大众,凑凑合合挨到下班这还没完,又得拖着劳累的身体,从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或者地铁车厢中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温暖的心爱的小巢(没准儿还是租的),就不兴看看这种住豪宅开奥迪帅哥美女一把抓,关键是还有一个家产数十忆甚至更多的美国回来又没性能力不能给找个后妈造成遗产纠纷的亲爹之类的青春偶像优秀电视连续剧么?我说,人家啊,或者说劳苦大众,毕竟是需要麻醉品和被麻醉的。小众喜欢的东西毕竟是小众化的,市场有限嘛。不信你且看,哲学,小众RPG,还有我那两页书稿,就没什么市场价值,不是么?”
我就真地这么回复了。回复完我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又打开一包烟吸了起来,一边又不可救药地胡思乱想起来,我就一直老老实实上我的学呢,你们让我考重点高中是吧,好,我给你们考了;你们还让我考重点大学是吧,好,我再给你们考吧。又据说考研也不错,那好吧,咱废话不多说,考就是了。结果我们就怎么就XXX成了小众了呢,怎么就给XXX边缘化了呢,甚至XXX的北京奥XX的运跟我们也根本不关我们什么好事。再者说来,我越活越糊涂,有时候竟然也以为打肿脸当小众可不是什么荣耀光彩的事情,特别是看到别人兴高采烈热情洋溢自鸣得意心安理得地讨论流行服饰,进口香水,或者激扬商场,指点宦海,抽软中华,喝五粮液的时候,这种感觉就特别特别强烈。
对,我就是心态不好,特别不好,极其不好,不好得不能再不好了,只是又能何如?不过且随着生命的流淌人潮人涌被无形的力量裹挟推搡着玩命冲向莫名的彼岸。
我无赖惯了,但偶尔又想到似乎有所谓理智和脸皮这些什物,对,我就应该再理智一点,且要些脸皮。心胸开阔,胸襟宽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我还想到,我是男人,自然不该无用地抱怨,反而微笑面对每一天,“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原来赫拉克里特老头在残篇第六嚼的那些舌头,就是来激励像我这德性的人奋发向上的。
我也曾暗下决心:哪怕是呲牙咧嘴鼻青脸肿踉踉跄跄晃晃悠悠,也得给自己和那些爱我的人们好好活出个熊样儿来。
想到这里,我竟然笑了起来。
开始还能保持绅士般的微笑,后来就不能忍了呀,傻笑,狂笑,爆笑不止。
我经常这样,
完全就不能忍!
好在华承的短信又及时来了,让我分散了一些注意力,要不下巴脱臼我自己未必装得回去。装电脑容易多了,我就热爱拆装电脑,我拆装了很多台电脑,可毕竟还未曾DIY过自己的下巴,我肯定找不到下巴的数据线或者电源线,也不十分清除究竟把下巴插进SATA接口还是PCIE卡漕里。人们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有点心存胆怯的。
短信写着:“特喜欢真诚的乱搞摇滚乱搞女生特迷茫的那个石康。如何又想起红楼梦来了,四大里面我最受不了这个……”
最近的确是在看《石头记》。说到石康和红楼梦什么的,我又想要胡说八道两句废话。自是废话,原本也不必说出口的,但凡世间之物,只有人最可怕,凭白生出许多无用的念头,好比肉体生了炎症,不吐出这口充满病毒的浓痰,心中憋闷,最是不能长久的。石康最好的小说当推《一塌糊涂》,《晃晃悠悠》总还要稚嫩一些。这倒不是说石康的小说真比《石头记》和王小波更好。尽管,我和华承一样,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新乱搞摇滚乱搞女生还特迷茫特真诚,这着实令人着迷。当然,很虚伪的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石康有些阅读兴趣居然和我有一点类似。因此,一度,我曾暗自伤心过,认为自己的小说真的无法写下去。后来不知何故,我竟又看起《石头记》,看得如痴如狂,玩物丧志。“甄士”与“贾雨”在一部小说中如此隐存得交相辉映,天衣无缝,不,不应该用这些词,总嫌俗气。我是说从正面看,这当然是一本文学书,将一切人物情节处理得很好很强大,此等“贾雨村”,竟也颇为可观,实令人叹服。但是,反过来一看呢,各种隐含的画外之音和只言片语令人毛骨悚然,据说作者竟然偷偷伏下了一些很黄很暴力的历史线索。如是“甄士隐”,足见了深厚的功底。据说也曾有洋人也干过这类勾当,比如那个叫柏拉图的,也就是那个据说满脑子腐朽思想,为不断没落的奴隶主阶级利益无耻代言的反动贵族。你且看他杜撰的那些个对话,形式上竟也和阿里斯托芬,索菲克勒斯的搞法如出一辙。只是我们看到一些人物和他们的对话,以为那正是代表了他们的真正意见。岂料作者如此谋篇布局,谁知却别有深意。只是你我凡间俗物,未必可察罢了。
想到这里,心里方才疏解多了。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仿佛就有很多很多肺腑之言要诉说,更要写下来,表达出来。我在脑子混沌的时候会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这样往往越想越兴奋,反而加剧了失眠。但是白天醒来,再一反思,对自己各种幼稚的年头和虚妄的言语不禁莞尔,便也将各种经不起推敲的雄心壮志抛洒到九霄云外去了。白昼和黑夜总是交替出现,很难说哪里真正是一天的开始,听说犹太人就视黑夜为一天的开端。因此我心里有些话,只能在黑暗的掩饰下把它表达出来,因此我要写我的小说,就算不择手段身败名裂我也要写下去,否则我根本没理由浪费光阴。最反讽的是,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居然也是真诚的,特别要命的是,我竟也相信了自己这点。很多人看得出来,我心中总有一股怨气,这很不好,我当然知道。当然我几乎就可以像我的朋友沈落那样去做一个仅仅只是希望“内向地”活着的小朋友。当看到《石头记》甲戌本第一回凡例有云:“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我就特别赞同沈落的想法。
但是我自己就完全做不到那样,所以我要写我的小说。表面上,我努力要把这本小说往好得写,创造一些精神文明的成果出来。但实际上我完全失败了,写得特别烂,极其烂,不能再烂了。不过没关系,兴许我是故意如此也说不好。我会写很多事情,也许它们根本发生过或者没发生过。我会写很多关于我的事情,可能它们根本与我无关也说不好。我会尽量怎么黄色怎么淫荡怎么写,可真没准儿我自己不过一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处男。我将把小说写得像北冥说的那样,一直很娱乐,结果搞不好我就偷着把自己在学术上最后一点所剩无多的抱负稀里哗啦还不露痕迹地全塞进去,或博一笑。总之,你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作者就是特别贱,极其贱,不能再贱了。好的不学,坏水一肚,不把各位读者和作者自己搞得头晕目眩狂吐不止还真不肯罢休。读者可以看到,这将是集暴力横行,色情泛滥,学术腐败,青年堕落等人类文明糟粕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一部小小坏书。这本书从头到简直尾莫名其妙歇斯底里,读者不知所云,作者更亦如此。谁是错,谁又对,哪些假,哪些真,哪些无益,哪些可取,何为魑魅魍魉,何为琴瑟文章,一切皆随诸君自便。
1月8日 ich friere mir ist kalt 001青春三部曲第一部《冷冷清清》试写
零
……人在夜里2点钟不睡,如果不是有病,必然是因为什么难过。有些事情你可以抱怨,有些事只能自己难过。
——王小波
焦虑,
为有和无的焦虑或不焦虑。
时或焦虑,
无所焦虑或无所不焦虑,
焦虑以自然。
我为自己写的和没写的焦虑,我为是否能创造名著焦虑,甚至我的名著有何意义焦虑,我为我还没有开始写作我的名著焦虑。
实际上,我已经写了很多东西。正准备把它们都发到这里,实际上,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后来这让我觉得非常不妥。或者我根本没写那些东西,甚至什么东西都没写出来,总之目前看来,这些都根本不重要。
凌晨二点,焦虑。
凌晨二点,我在想和写,关于我的焦虑。
凌晨二点,我一般习惯在这个时刻,也就是离睡觉还有两个钟头的时候,写点东西。
很久以来,我活在一篇空虚之中,一个人住,下午起床,吃一顿饭,听外语课文录音和各种怀旧老歌,我用前者让自己相信没有虚度年华,试图用后者勾其最后一点蛋蛋的忧伤。看会电视,在网上闲逛各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论坛,回复或者不回复一些帖子。漫无目的地暴饮暴食和肆意排泄,或者,用你们那些文明的话说,阅读和写作,想一些令人不太好过的心事,偶尔也会很事儿逼地用酒精和尼古丁蒙骗自己,最后心力交瘁却又心有不甘地很晚睡去。
我已经刷完自己的牙齿,用的是三块钱的新牙刷和中华健齿白牙膏。这种牙膏能将我门牙后面的烟垢和咖啡逅一扫而光,效果之好令我坚信里面含有某种腐蚀成分,因此对着镜子呲牙的时候,我总是害怕今天刷掉了自己最后一层釉质。总之,这令我很难过,每当刷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含有苏丹红的鸡翅或者其它什么媒体披露的最新有毒食品的模样。
尽管牙齿已经刷完,我还是坚持为自己点上一只香烟。我刚为自己买了一条红双喜,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慷慨地一次买下一整条烟。其实,真实情况是,据说我应该是一个研究生,而且像其它浑浑噩噩的研究生一样赖在学校里不思进取,学无所成,反倒学会了抽烟和写小说。我买好烟,开了一张发票,主要信息如下,抬头:华东师范大学;品名:图书;金额:75。我又在发票背面添上了几个字:《真理与方法》。著名庄家(注:庄子砖家)北冥先生看到我也抽红双喜,想来以老烟民的身份压我一筹,他跟我这么讲,“老刘啊,真有钱,照你的量,能够抽小半年的。”我没有告诉他发票的事情,是因为担心他也学了去,对于我的虚荣心,也对他个人的做人原则,乃至抽烟界和学术界的整个抽烟和学术风气都是不小的打击。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想告诉北冥,我学问上毫无追求,抽烟倒越来越凶,有时候一天便能干掉一包。只不过,我再能抽,《真理与方法》也够我享用到放寒假了。放了寒假,一回到家我就再不抽了。这件事上,我倒一点不焦虑,我焦虑的是寒假这件事情。我放大学里第一个寒假的时候是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叔本华式的日子,大学语文这门公共课我考得一塌糊涂,而且是完全不能再一塌糊涂的那种。二○○四年一月的这一天,在接受完辅导员放假前的新年祝福和安全教育之后,我努力让自己变得绝望起来,当然,就像你们能想到的那样,我失败了。
从考场走回寝室,一路上,我一直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的青春破灭了这件事情,这时候终于有了一点点效果,走到丽娃河边的时候,我一冲动,就把身上最不值钱的一个物件——一只黑色水笔扔进同样黑的河里。我扔得很好,可以写进体育教科书。走过几个女生开始惊叫起来,一致认为看到了传说中的精神病,这令我很是满意。真实情况是,考试这件事儿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而且除了大学语文因为我编造了一个自认不错实际臭到家的穿越科幻文而只得到刚好及格的分数以外,其它的功课考得并不太坏。
叔本华开始哭泣的时候,我站在雨中,撑着伞,背了包,还提了另外一个包,等人。我有些焦虑和不安,甚至有些难为情,没错,那时候我还会难为情。原因是我一哥们儿XY,其实没什么交情,只不过学一个专业并且都住在236,不过毕竟是哥们儿而已。此刻,XY站在236的窗前——等人的地方正对寝室窗口,充满友好地向我拼命挥手,我天真地认为他是要跟我们的青春挥手作别。真实情况是,我并没有那么天真,而且这令我焦虑不安,甚至有些难为情,因为刚才在寝室里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可还是跟他说了,我要等一位女生,和她一起回家。XY很激动,猜了一大串女生的名字,都依依猜错了。他当然猜不对,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因此,当他站在236的窗前,充满友好地向我拼命挥手,我可以天真地认为他是要跟我们的青春挥手作别,或者不那么天真地认为他是为了看到我倒地在等待怎样一个女生。
等待。
很多东西等待我们,那其中肯定有死亡。
我们也等待很多东西,有些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等待。
还是要等待。
可等待什么?
有人说是戈多,
我们揣他一脚送他去中戏学表演。
等待属于和不属于我们的。
这重要或不重要。
因为确实有等待这么一回事,
我们以等待存在着。
有时候我们确信在有限的生命中一定有值得等待的东西,
可什么是我们等待的东西呢?
我现在都如此迷惑,更不要提那个时候了。
那个时候,我,在雨中,撑着伞,背了包,还提了另外一个包,等待一个女生。可她是怎样一个女生呢,说实话直到今天我也仍不十分明白。我是如此愚笨,我非常鄙视自己没有什么文学天赋,甚至形容一个女人也变得十分棘手无从着笔,我为自己的智商偏低和词汇贫乏自惭形秽。可毕竟,或许根本我就不曾真正了解她。可以说她要么可爱要么不可爱,某种程度的漂亮抑或某种程度不漂亮,身世,经历,性格,身材等等如何。这些我自己都糊里糊涂,自然也无法向你们形容。
不,这绝不是什么爱情,我到今天都不懂什么叫爱情,以至于怀疑是否有这种东西存在,很多时候,我喜欢把你们叫做爱情的东西归于盲目等待的一类东西,情感还是别的什么。也就是说,爱情这种东西不一定存在,但人们有时候却需要这种东西。再罗嗦一点,人们有时候的确很需要,也总在等待,甚至还真的可能会去追求一些实际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除了爱情,这种东西还有很多,比如哲学,成功,忧伤之类。总而言之,那个时候,我也像世间众生一般,盲目地等待着什么。在放第一大学寒假的那一天,我的确在以等待的态度,等待着某些东西的出现和事情的发生,那个时候,我在等待,伴随着焦虑不安和难为情,我在期盼,期盼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女人快些下楼,赶上某班火车,一起回家, 作为一个寒假的开始。
(四点钟,要睡觉了,明天还考试,有空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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